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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旅往事:飞翔的家书

荆棘鸟文学 2020-07-31 16:49:17



飞翔的家书

      现今沐浴在和平阳光下的人们,对当年那场让国人牵肠挂肚的南疆边陲战争,还能想起并记住的可能没多少人了。但对于在战火硝烟中度过400多个日日夜夜的我来说,却是历历在目,记忆犹新。尤其不能忘怀的一件事,是在部队凯旋的途中,为让家中翘首以盼的亲人,能早点得到我平安归来的消息,在那飞驰的列车上,夜幕抛投家书的那一幕。




      1986年5月,我所在部队胜利完成轮战任务,在与兄弟部队换防后,后撤到云南文山州休整总结。隆重热烈的表彰大会过后,部队采取摩托化行军方式,直达昆明火车站换乘列车北上,开始了真正的凯旋之旅。

     火车出昆明,到峨眉,经安康,抵西安,日夜兼程,转入陇海线。当时我一直在想,部队返回山东驻地,列车肯定走津浦线,我家所在村庄,就在津浦线一个小站旁边,相距不到200米,甚至在开行的列车上,就能看到我家房顶。战后归来,心情急切,当然很想回家看看,可又根本不可能。火车不是汽车,不能随意拐弯,也不能随便停车。用什么办法,让家中父母兄弟和结婚刚一月就分别的妻子,能知道我从南疆战场平安回来的消息呢?我为此很是动了一番心思。

       在我内心深处,总觉得在列车上一闪而过,与家乡亲人擦别而去,杳然相失,很是不甘。心里一直在想:我已平安回来,再让家人继续提心吊胆过日子,还在遭受牵肠挂肚的思恋折磨,这很不公平,也很不应该。哪怕是让亲人早一分早一秒得知我平安归来,都是值得的呀!这成为我在凯旋途中一直在思虑的“头等大事”。经过一番冥思苦想,终于想出了“列车飞鸿”的妙计。说给同车战友听,都对我这个谋划拍手叫绝,既感到挺新鲜,又觉得很刺激。一位战友笑说:“40多年前,‘铁道游击队’在你家乡‘飞车夺枪’,如今你这是‘飞车传书’啊!”于是,我的“飞车传书”计划,很快传遍整个车厢,成为这些历经战火洗礼、同样思亲心切的青年军人关注的“焦点”。

      计划就这样确定,随后就抓紧准备。我把写好的家信,装在牛皮纸信封里,再用一条红绸带,绑在从前线带的一个军用铁皮黄桃罐头上,并在信封上写下我家住地火车站旁村名,留下父亲姓名,注明请捡到此信人留下罐头算作酬谢,只求把信快快送到我家。一切准备就绪后,只盼着那一刻快点到来。


      记得有句古诗,意思是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。”可我觉得自己是“近乡情更切,寄托沿路人。”那份激动,那种兴奋,那一不安的心情,简直难以言表。

     我所在集团军机关,乘坐的是专列加挂硬卧车厢,全车厢战友都在不时问我:“到你家没?还有多远?”看得出,大家和我的心情一样,都恨不能立马将平安走下战场的消息告诉亲人。可是,他们只能等着回到驻地再寄家书或拍发电报。那时哪像现在,通信手段这么方便快捷,几乎家家有电话,人人有手机,手指一按,即便远在天涯海角,也能即刻联系沟通,几十年间真是沧桑巨变啊!

       有些不巧,经过推算,列车经过我家附近那个小站的时间是在午夜时分,这为我“飞车传书”计划成功实施,平添了不小难度——深更半夜,黑咕隆咚,列车在高速行驶中,经过小站也就几秒钟的空档,成功概率能有多大,我心里也没有底。但是,纵使只有万分之一希望,我也要坚决试一试,一定要亲手把平安家书投下去,让老父老母和妻子早点得到我的消息!我暗下决心: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。

      夜幕降临,火车经开封,过商丘,进徐州,驶入津浦线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打开车窗把头探出车外,手握捆绑好的家书,做好随时抛投出去的准备。因车速很快,耳朵听到惊涛拍岸般的呼呼风声,鼻子不时嗅到家乡麦子收割后的阵阵清香。在此之前,我对铁路交通图做过深入研究,知道从徐州到我家村旁小站只有70多公里,中间有韩庄、井亭、薛城、官桥等11个大小不等的火车站。有些小站只有两三排房子,夜间列车飞驰而过很难区分。所以,我连眼都不敢眨一下,生怕眨眼间错过了时机,使自己的“飞车传书”计划泡汤。车窗外夜空漆黑一片,星星显得那么遥远,月亮也躲起来睡觉去了,只能从那一晃而过的站台,判断经过的是第几个火车站。第9,第10,第11,列车驶过官桥火车站——这一站是与我家附近车站相邻的车站。我记忆的天幕立时清晰起来,当熟悉的道路、桥梁、河流一一经过,知道我的目的地——滕州南沙河火车站就要到了。这时列车右前方隐隐现出几团昏黄的灯光,而且越来越近,我断定这是南沙河火车站,就是我“飞书计划”实施点。就在列车与车站平行的一瞬间,我看到那熟悉的站名,看到有一值班人员站在灯光下。说时迟,那时快,我屏住呼吸,怀着一击必中、一投必准的信念,把捆绑好的“家书罐头”,朝着那人站立的位置抛掷过去。在苍茫夜色中,“家书罐头”划出一不大的弧线,被列车远远地甩在后面。列车瞬间驶出车站,冲进无边的夜幕之中。


“‘飞车传书’计划成功实施啦!”一直陪伴我好几个小时的十几位战友,此时都为我松了口气。我看了一眼从云南边境花5块钱买的电子手表,是1986年6月8日凌晨1时45分。我在那天夜里,激动地无法入眠,暗暗祈祷有人能早点捡到那封家书,能顺利送到我的家中。

“飞车传书”效果非常明显,部队返回三天后,妻子就到部队来看我,她也是集团军机关第一个来队探亲的军嫂。当我看到因思念担忧而非常消瘦的妻子,内心一种歉疚之情油然而生。

军人在战场上奉献青春热血甚至生命,这是军人的天职,而他们的亲人却也要承受比常人多得多的精神压力,这也是一种既痛楚在心又默默无闻的深情奉献啊!

纯朴实在的妻子告诉我:在6月8日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车站上就有人把那个摔得伤痕累累,但并没破漏的铁皮罐头和书信送到家。随后又有十几拨人先后到家里捎口信,告诉父母说,你儿子昨夜里坐火车去济南了。等到吃早饭时,消息已在村里家喻户晓了。

又过了一星期,我回家探亲,专程去那个车站,感谢那位当夜值班的工作人员。没想到,那人我以前就认识,他叫张丰华,是一位忠诚职守数十年的铁路工人,我和他儿子是小学同学。他告诉我:“当时军列通过瞬间,看到有一个东西从窗口扔过来,等军列过去后,那东西却不见了,就打着手电筒,在乌黑的夜里找了半个多小时,才找到躺在枕木中间的那封信。还多亏有那条红绸带,灯光一照还挺显眼,不然很难被发现呢。”他对我能想出“飞车传书”这一招很惊奇,觉得特别有创意,非常了不起。他钦佩道:“你们军人的情感还真是挺丰富啊!”我对他说:“军人就应该这样,在国家需要的时候,要能义无反顾走向战场;当战争结束的时候,就还要继续扮演好儿子、丈夫和父亲这些平凡人的生活角色……”



作者简介

    王学伦,大校军衔,高级记者,曾任中央电视台原济南军区记者站站长。先后参加1984年建国35周年国庆阅兵,1985年3月至1986年6月云南老山地区对越防御作战(轮战),“和平使命—2005”中俄联合军事演习,2008年汶川抗震救灾,“跨越—2009·鹿寨”跨区军演等重大事件和重大活动电视宣传报道。2008年7月,参加了北京奥运会济南火炬传递。2008年10月,被中共中央、国务院、中央军委授予“全国抗震救灾模范”。现为退休军官。


END



图文编辑 | 荆棘鸟

 图片来源 | 作者提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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